一个千年古镇、一个透着悠悠古意的村落,在祥和纯美古朴的意蕴里,人们似乎熟悉那个身影,熟悉那颗热爱这片古老热土的拳拳之心……他就是汪春荣,我们今天的主人公——系列散文的作者。他给我们带来了美丽如诗的瑶里和瑶里土地上芬芳散溢的民俗文化……
古 意 瑶 里
我曾数次叩访古意浓浓的瑶里,山奇水异,令人俳徊不忍归去。而古香古色,建筑风格独特的古宅民居,更添得山水几分韵致。
沿着徽州古道,一步一步走入瑶里,就像走在历史的风尘里、自然的深邃中。青山上,村道旁,不经意间,一棵古树,一根古藤,一段残壁,一块断碣,一眼水井,都有一个传说,一个典故。古老的瑶里镇,更像是一部浓缩的历史教科书,细细品读,会感叹瑶里老祖宗的精明与独到眼光。正逢斜云遮明,余光挥洒下来,铺得眼前一片流金,使景色清晰却又罩上一层朦胧,极是古意。
人浸染在古意中,顿生思古之幽情,陈子昂登临幽洲台之感叹。
此时我看到的是几幢恬静的古屋。一个女人坐在门前纳鞋底,春意慵倦,树影婆娑!那动作和神色,安闲的令人心析。街边上的水井旁,一个山妹子用木擀捶衣,声音贴着井面传得很远。阳光懒懒的,映在墙头上的影子也是懒懒的。哦,原來这就是曾经维系着很多文人墨客情怀和深闺丽人梦境的瑶里明清古街。
迈着轻轻的脚步,踏着年代久远光滑的青石板路,不知不觉就游离了现实,陷入了一种梦境般的空幻之中,仿佛不是走在现代小街上,去会悟那过去的年月与遥远的记忆。恍惚中,仿彿听到历史的车轮在此碾过时发出的幽幽声响,仿佛看到了无边的岁月在此坠落时腾起的漫漫烟尘。
那瑶河边的程家祠堂呢?那祠堂里浓烈而激昂的口号和歌声呢?那殒落的一颗颗驰骋过血与火疆场的赤子之星呢?我伫立眷,天地远远阔阔的,云水苍苍茫茫的。
我想,当年上的红军游击队,最后一次大约是乘竹排走出去的。竹排从狹窄的水道沖上开阔的江面,乘风而去,两边的山壁一瞬而过一定会令他们的心情激荡飞扬。
记载说,当年从这里出去后牺牲的烈士有400多人。那是1938年。
据说,陈毅元帅当年面对瑶里的青山绿水曾诗兴大发,只是重任在肩,改编军务繁忙,来不及留下诗文墨宝。
据说,唐代诗人白居易,骑着毛驴來到瑶里,因迷醉"崖玉""仙芝"而如仙境,用他如橡之笔写下了千古名诗:"商人重利轻別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去瑶里的山上、田野、村庄走走停停,不自觉地会对这里的山水自然依恋。而且走得愈深,依恋也就愈深。大自的和气、雅淡、潇丽、冷趣,渐渐地在心灵中感应,遐思悠悠,那感觉、那情调,更难以言表。耳边顿时响起北宋诗人泛舟河上的名句:"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暮色渐浓,彩云已燃尽了夕阳赋予它的绚丽,只乘下一方灰蓝。偶然一只夜鸟飞过,那悠长的叫声,更增添了瑶里的幽远。
走出瑶里,蓦然回首,那笼罩在苍茫中的古镇还是那般妩媚,那般含情脉脉,就如一个历经风雨沧桑的老人,呈现了一种古朴美。(汪春荣/文)
瑶里茶歌
我每一次叩访千年古韵的瑶里,置身于青山绿水古屋间,都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而那一曲曲甜美诱人的茶歌,总是时时诱惑着我,使我激动不安,灵感喷涌,深深地陶醉了。
哟哟依哟呀依儿哟,
哟哟依哟呀依儿哟,
哟哟依哟哟呀依儿哟儿依儿哟哟。
我每一次听瑶里茶歌,感觉都是那样新鮮,那样新美,那样新奇。听着甜纯清畅激扬的"哟"字歌,把我的心尖尖眼泪都被哟出來了。
走在悠静、秀丽、古朴、楷美的瓷茶古鎮——瑶里,遥望着连绵起伏的大山,心里忍不住常常想:自古名山出名茶,瑶里接黃山之灵气,方园几十里,共有九十九座峰,九十九名崖,长年崖壑幽深,雾兩弥漫,是崖茶自然生长的天然宝地。崖茶或依山,隐现于古树青竹之间;或依水,倒映于溪流之上;与幽深的涧底、陡峭的崖壁、缭绕的云雾相映成趣,如诗如画。据史书記载,唐朝己有人在此栽植崖玉茶,宋朝列为皇家贡品,明初朱元璋品赏后指为贡茶。唐朝大诗人徐寅曾有诗赞崖玉茶曰:"致山川秀气所钟,品具崖玉骨花香之胜。"白居易在<<琵琶行>>中也有"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的诗句。
最迷人的传说,甚至远达于春秋时代,说的是赵国大夫范蠡,帮助赵王勾践灭了吴国之后,功成身退,携带美女西施,过潘阳湖,归隐瑶里,种茶品茶,寄情于山水茶香终其一生。迷人的传说,使崖玉茶的声名更加鹊起远播。
我悠闲地走着,一块块首尾相连的青石板,微微泛着蓝幽幽的历史余温。檐水在石板上击出点点凹洼,行人的脚步又将它磨得溜滑。街边,不时可见进深的厅堂,幽暗的陪弄,雕花的门楼,幽深中透出一种雅淡,静寂中显现着无限生机。看茶农守着茶炉用古老的方法细心地焙茗,看新采撷的松散叶子一点点收敛起鋒芒,制成最原汁、最纯美、最甘醇的崖玉茶,是一种美的享受,我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可以想像,崖玉茶的历史已经延续了多少个不朽的年月。
姐儿(那个)上山來采茶(哟),
唱着(那个)茶歌迎朝霞(哟)……
优美的茶歌,在茶山上清脆脆地响着,给瓷茶古镇瑶里带來一丝丝的茶香。优美的茶歌,像一根红线线,牵扯着我愉悦地一直往前走。
四周青山如黛,重重山峦簇拥出一道深深的谷地,谷地的瑶河潺潺淙淙而过。河岸上古樟盘踞,古树林立,翠竹摇曳,青砖黛瓦的徽派古宅民居倒映水中,飘曳着藤萝的苍颜斑驳的石拱桥横卧清流。河的两岸摆着竹几竹椅,很多本地人和外地游客或品茶或弈棋,或浏览着古镇风情或观赏河魚,真心地感受着世外的悠闲和宁静,进入士"茶热清香,客至最是可喜,鸟啼花落,众人亦自悠然。"的境界。
我顿时茶兴大发融入期间,正想着苏东坡的两句诗:"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顷刻间一位秀气的村姑端着一个古色古香的茶盘微笑着走來。我捧起茶杯,热气散开,茶香弥漫,慢慢地细加品啜,忍不住从心里暗暗地赞叹家着瑶里崖玉茶的芳香清冽,饮过两杯之后,再也不肯摆盏。品茗间极目远停望,但见瑶里瓷茶古镇山水一色,远山云雾缥缈,万绿丛中红衣点点若隐若现,好一幅春日采茶图。正当我看得如痴如醉之时,采茶女的笑声歌声突然从远方徐徐飘來:
头遍(个)采茶(是)茶发芽(哟),
手提(个)籃子(啊)头带花。
姐采(个)多來(是)妹采少(啰),
采多(个)采少(哇)走回家。
……
"高际云深仰天台,崖玉茶香留百年。"在美妙的旋律中,我终于明白了,瑶里茶歌的源头,不就是瑶里人纯朴的心么?!只有痴情山水痴情佳茗的人才能创作出作如此甜美动人的茶歌,歌声远去了,而瑶里崖玉茶留在我心里的芳香,是永远永远抹不掉啦!(汪春荣/文)
瑶里喝茶
平常喜喝茶。
对茶,我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是什么时侯开始喝第一杯茶的,已不大记得。只记得初时多是浅尝辄止,完全与境界和品味无关。渐渐地喝出了点味道来,是后來的事情。
日本茶道鼻袓绍鸥有一句话深获我的心:"放茶具的手,要有和爱人分离的的心情。"这种心情在茶道里叫"残心",即在品茶时,简单一个放茶具的动作,也要有深沉的心思与情感,才算是懂茶的人。
瑶里的春天喜下雨,逢到这样的天气,可供消磨悠悠长日的,是蜷身在老屋里看一卷闲书,或者是邀二三旧友喝茶闲话,当会在寂寞中领受一丝乡情。
"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飲,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周作人<<喝茶>>)周作人虽然没有到过瑶里,但他文中所提到的喝茶境界,已印在了瑶里。取瑶河山泉,放上新采的崖玉茶,边煮边喝。"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苏东坡<<试院煎茶>>)听着煮茶的水沸后所发出的犹如松涛之声的鸣响,令人其乐融融。我没有研究禅语,如果我懂禅语,大概都是茶里面喝懂的。
喝茶让我想到了许多事。
自古文人酷爱茶。比茶圣陆羽晚出生39年的白居易有"别茶号"的雅号,他把茶味引以为诗词的神韵。"遥闻境会茶山夜,珠翠歌钟俱绕身……青娥递舞应征妙,紫笋齐尝各斗新。"大诗人的生花妙笔,最早地记录了我国茶会的盛况。而他那句千古名唱"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更是把瑶里崖玉茶从古从代闻名至今。
推窗而望,风仍飘飘,雨已潇潇,斜飘的雨点儿被风吹过来,尽情地倾注到古屋的墙上,一洗平日积累的浮尘,使黑色的老屋更显得古朴沧桑。雨珠子在黑瓦上蹦蹦跳跳,溅起道道毫不连贯的白色线条儿。我一边喝着清洌芳香的崖玉茶,一边鉴赏着雨雾朦胧中的瑶里古镇,倒也别有一番滋味。窄巷里青石板砌成的人行道上,采茶女扑通扑通的跑路并且嘻嘻哈哈的笑语不时传来。这是快乐的美音,采茶时节的风景。
这时候你可以想象山外重山隐约"烟雨茶山"的样子。在"云麓烟峦知几层,一湾溪流一湾清;行人只在清溪里,尽日松声夹水声。"的佳境中,一切如画一切如画。崖玉茶沐着这柔和的雨也会欢快地长出嫩嫩的芽枝来,也会舒展开笑容迎接采茶女那双灵巧的双手,也会聆听到采茶女那一曲曲甜美诱人的茶歌。茶意之深,深如瀚海;茶意之远,远如天涯;茶意之美,溢入心灵。
谁说过酒是诗,茶是禅。没有心动的感觉,不肯应允茶香;没有对饮的人,不肯应允茶趣。与其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处海喝滥饮,不如于风雨飘摇的午后,坐在瑶里古旧的瓦屋纸窗下,升一个红泥小泥炉,一小杯在握,想什么或不想什么,等待着或不等待。悠然自得地听着木炭在炉火中噼叭有声,慢慢就超越了时空。
大概就是喝瑶里崖玉茶时的绵绵意境吧?!(汪春荣/文)
品味瑶里
独自走在瓷茶古镇瑶里的古街上,双脚和刻满岁月痕迹的青石板磨出轻微的沙沙声,所有怀旧的情结全都复活,几分恍然,几分迷醉,而内心则因感受这沧桑岁月流转而变得宁静温柔起來。
此时我心里恋恋着的不仅仅是那青山、碧水、河鱼、闲情、诗意,而是瑶里的家乡豆腐。好象童年的欢乐,少年时的温馨,至今还在那碗豆腐花里。
仿佛吃一碗豆腐花,我才真正回到了瑶里,如同罗大佑在忧郁的吉它声里浅唱<<乡愁回韵>>:"给我一瓢长江水呵长江水,那酒一样的长江水;那醉酒的滋味是乡愁的滋味。给我一瓢长江水呵长江水。"豆腐花亦如长江水,滋味自是别有一番。
现在还记得的情景是:在风景迷人的瑶河岸边,一棵古樟树下排着木桌,木长凳;不远处男人在推石磨,女的坐在一旁把黃豆加在石磨的的洞孔内,两人配合的很协调。边上置一大木架,架上排着大炉大锅,大锅内"煮"着豆腐,加有冬笋,香菇等。一些山民走來找一座位坐下,要一碗豆腐花。小时候我也经常挤在他们中间吃豆腐花,只觉碗中的豆腐花有着淡淡的香菇以及冬笋的甜香。我一边吃一边听山民讲故事,非常有意思:如某山民家的母猪,一窝产28只小猪崽;以及看见一只老虎叨一只山兔一下跳过山涧等等。这些情景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后來竟然常常在我的散文和童话里出现。
追随那扑鼻而來的豆腐清香,我走进了一家古色古香的小酒楼。
这家酒楼临河而筑,正确点说店门在街上,小楼架在河上,房屋下架空,可以系作小舟和竹排。是古镇上常见的那种明清徽派建筑。
酒楼里坐满了游客,我选择靠窗的位子坐下,只见窗外山水一色,瑶河水清见底,河鱼优闲游弋;极目远眺,有青山隐现:"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豆腐还没吃呐,那情调和味道已经上來了。
一壶老酒,几盘各式花样的豆腐,面对碧水波长,嘴里哼哼唧唧:"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骛齐飞。"低吟浅酌,足足吃了两个钟头。
酒楼里的游客走光了,只有我和老板。老板坐着吸烟,双眼眯着,看我品味豆腐,那样子像是欣赏一幅得意的作品。
酒足菜饱,有一道泥鳅和豆腐做的菜味道很特别,真有种说不出的烂烂幽幽的鲜,仿佛是从千百年瑶里古老悠久生活的深处透出來的,遂向老板请教。老板说,把刚买來的泥鳅放在清水里养半个月,做菜前把特色的调味作料放在水里喂养泥鳅,后把泥鳅和豆腐一起放在蒸笼中,急火猛蒸,泥鳅痛得要命,往豆腐里乱钻。直到泥鳅蒸熟了,它所吸收的作料已经循环甚至浸透了内脏,这样泥鳅最后真正"入味"了,不仅美味无穷,而且特别补养身子。故成瑶里特有的一道名菜。 (汪春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