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日报:当他们老了
这两天听了几遍《长安长安》,郑钧( 听歌 blog)的新专辑。主打歌《长安长安》起头是一段吼起的秦腔。古城薄暮,狂马长嘶,让我想起大学时在宿舍听到的传自城墙根或城中村的同样的声腔。那时没有感觉,烦它烦得要死,现在让我想起远在长安的年轻时代的朋友。
说这么段废话,是为引出那时都爱听郑钧的歌。大概所有的少年们都一样,“乐奏曾无歇,杯巡不暂休。时时遥冷笑,怪客有春愁。”假装疯狂地挥霍青春,用冷笑迎接世界,在烟雾中学习玩世不恭。就像郑钧的《赤裸裸》。
但人都会老。美人会迟暮,作家会枯竭,歌手的嗓子会失去清亮。只有一种老让人期待并尊敬:他没有老气横秋为老不尊老奸巨滑老不更事老不死,而是在岁月中拥有了朝圣者的灵魂。
最近恰好看到了两个这样的“老家伙”:歌手郑钧(比起嫩得跟豆腐似的选秀小孩,他怎么也是老江湖了)和作家韩东(听歌)(层出不穷的少年作家,有的已经可以叫他爷爷)。他们依然直言敢说,依然怀抱理想与热情,他们脸上或有痛苦的皱纹,但眼神不再柔和但清明,不再青春欢畅但已明辩假意真心。
在回应为什么从此不再领奖以及炮轰选秀的时候,郑钧说他“不想让人家老觉得我打压后辈,我想把这个空缺留给急于想冲到前面的年轻战士们”,说他只是希望让大家看清事实,偶像可以制造,才华无法伪装,没有好歌就是没有好歌。这是他做为音乐圈中的前辈应该说的话,应该做的事,本无须批评也无须褒奖,但我更爱他另外一句话,这句话告诉我们他为什么这样做:以后我觉得专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我想出唱片就是图高兴,自己想做什么音乐就自由自在地做。
自由自在,去想,去说,去做,没有目的。我想这是郑钧现在才敢说的话。如果没有这句话,你依然可以认为他说的一切不过是用概念之争、派系之争、老少之争。
老韩东在一篇关于其新长篇《小城好汉之英特迈往》的访谈中表达了同样洗练的智慧:有关写作,他的想法是“我一点名都没有,我不用进入经典,什么都没有,但是可能在某个图书馆的拐角有我一本书,有一个年轻人不经意地翻到了,我的天啊,看到他心里去了,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他不会对这个作者的名声啊乱七八糟的想太多。”
他们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曾心比天高;一定想着写、写、写,最后能像西班牙诗人洛尔迦那样,在小酒馆里有他的诗歌的弹唱。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西京(西安)的KTV里肯定有很多青年会点唱《长安长安》;而远在南京的韩东的小说,也正进入某个青年的内心。但这些青年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现在才听到这首歌、看到这本书,因为郑钧和韩东老了,他们还没有,大家还是先在网上玩玩、骂骂,晓日寻花去,春风带酒归吧。蒲荔子